但接下来还说了什么,严凛已经走出了病房,关上门,再听不见了。
他没坐到长椅上,而是径自走向通道尽头,站在弧形的阳台边,正好能看到医院内部的人工湖景色。
其实小葡萄的心思,很好猜的。
以前在纽城,严凛这个叔叔陪她的时间,可比当爸爸的沈浮安,还要多得多。
当时计划还没完成,又碍于林舒月的关系,怕被有心人发现小葡萄的存在,徒增危险和麻烦。
所以沈浮安即便是每月都固定会飞过去,但实际上陪伴成长的时间,却少得可怜。
小朋友很简单,喜欢玩具,喜欢甜食,喜欢听故事。
表面上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,实际却藏着另一层意思。
严凛很容易就猜中,但没戳穿,而是顺着小葡萄话回答,“晚上吧,叔叔和你爸爸一样,白天都要上班的。”
对面小葡萄很郁闷地哦了下,接着不死心地试探,隔着听筒彷佛都能看到那些表情。
此刻多半是撅着嘴巴,犹犹豫豫好几秒才说道,“那你回来的时候,可以给我买个小蛋糕吗?”
严凛开心地勾了勾唇角,忍住一口答应的心情,接着反问,“小葡萄想要什么样的?”
“奶油多多的,”她很认真的在思考,想象的时候忍不住都要流口水,“还要有草莓!”
原本还有点不开心呢,现在忽然就笑了起来,咯咯咯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进严凛耳朵。
挂了电话,唇角似乎还漾着一抹浅淡的笑。
严凛回到病房的时候,孟影已经乖乖地吃完了一整碗粥,还有那个甜甜的馒头。
餐盒被整理好,人坐在床头看窗外,脸上血色恢复了很多,看着不再那么虚弱。
但即便如此,也依旧给人一种孤寂的清冷感。
孟影听见了动静,下意识地看向门口,和严凛四目相对的时候微微笑了笑。
其实他也没吃午饭,走之前说有事要忙是真的。
忙完就赶了过来,停好车就在医院附近给孟影买的,还是早上那家。
这会儿也有些饿,见到另外一碗粥没动过,自然而然地顺手打开来吃。
严凛动作很快,可能也是这些年养成的习惯吧,没几分钟就把粥给喝完了。
东西收好放进垃圾桶,护士也把最后一袋葡萄糖给孟影输上。
等待的时间里,想到刚才听到的那句话,以及前几天在商场偶遇的时候,严凛抱着小女孩俨然一副好爸爸模样。
画面很和谐,因为稍微有些意外,所以孟影的印象很深。
她不想继续沉默着尴尬,于是主动开口和严凛说话,“严律师,你女儿很可爱。”
刚刚就听见那么几个字,也能想象出小女孩说话时候的表情。
谁知道,严凛被这句话弄得稍有些愣怔,脸上划过一秒不自在。
但他同样善于掩藏,所以没被孟影发现。
关于孟影口中说的自己女儿,指的就是小葡萄。
但真正谁是爸爸,严凛现在还不能透露。
所以回应只能是不知可否地扯唇笑了笑,没承认,也没有否认的意思。
但落在孟影的眼睛里,那就是客气地接受了赞美。
最后一次输液过得很快,好像没多久,护士就算着时间走进来,给孟影把手背上插着的针管一并取下。
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她自己,没别的东西,所以出院手续同样迅速,人就这么跟在严凛身后,一路走到了医院外面的停车场。
顺理成章,就到了民政局去办离婚手续。
和当年扯证结婚的时候一样,沈浮安依旧没露面,唯有她自己去面对。
但又不一样,因为这回严凛陪在身边。
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受,感动或是奇怪,又或是别的。
好的方面就是,孟影已经接受了这一切。
看着红色的章盖在本子上,发出声响的那一刻,心里忽然就释然了。
办完往回走的途中,孟影还是没忍住,偏过头看向严凛,“严律师,能不能”
正专心开车的男人也看了孟影一眼,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,嗯了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。
“能不能告诉我,我妈妈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?”
毕竟是唯一的亲人,即便知道她做了错事,也知道沈浮安手段有多狠,却依旧抱着侥幸心理。
听到这话的男人眉头稍微皱起,视线投向前方道路,接着大方向开到最右边,把车停了下来。
“孟小姐,”严凛对她的称呼也十分客气,稍有些艰难地才开口回道,“我想先替浮安解释一下,关于当年事情的来龙去脉。”